抗日英雄访谈记录

七十年仿如梦境,转眼日已近黄昏 ——96岁国民党老兵叶胜威访谈记 这是一个抗日功臣的居所!破烂不堪!!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 “二叔公,有位记者来采访你。”叶老师进了屋马上说。老人转过脸来,看了有几秒钟,不知道眼前出现的是什么人。叶老师忙向他再介绍了一遍。当听说是慕名而来的时候,老人很兴奋,开口说话了,竟然近似于滔滔不绝。 于是,早已铺开了纸,备好了笔的我,匆忙中记录了一些片言碎语,意思上有个大略。 “老先生今年高寿了?” “啊?我?九十有六了。原先报的是1911年出生,不是的,这是报错的,应该是1910年,按农村的习惯说法,今年2005年,已经96岁了。” “叶老先生比我大19岁。”叶荣佐老师插上一句。 “您的名字叫叶其荫,是不是一直以来所用的呢?” “不是的,我过去叫叶胜威。回来后才改的……” 叶胜威老人,15岁才能上小学,但只读过一年。1928年,香翰屏第二军的梁艳常营长到灵山招兵,烟墩乡莲塘村中的叶其登(黄埔毕业)返乡招兵,带了叶胜威出去。叶胜威不久被父亲去带回来。说到这里,大家笑了,说老人天生是长命,直到今天近100岁,也还健在,是命不该早死。“记得当时我父亲接过上级给的钱,丢到了地上。说,去了就当没有人了。” 在座的都笑了。 但后来叶胜威还是要去。这一年,他已经18岁了。于是先到肇庆15团集中参加训练,补充陈郁平团。训练了五六个月后,就被带去海陆丰那边,交给陆受礼团。叶胜威去到后,先是给团长当勤务兵。“但我不想,我的志向不是做这个的,每天只是给长官倒倒水,洗洗衣服。不是我的志向。于是我就请求出去。陆团长说,你不当这个,那么,送你入学校好不好?于是就送我到广州燕堂第一集团军工科中央军校,于是我就工科第一期毕业了。毕业后就是班长,后来当见习排长。后来又招兵,我就补进石滩第五师工兵营当工兵排长(陈济堂的部队),守卫广州石井兵工厂……” “后来,直到1937年七七事变后,紧接着是八一三事变,上海那边吃紧,于是就在我们团抽调50名学员去补充。我请英上阵,于是,广州方面往南京的两三千学员,浩浩荡荡前往南京去参加抗日了。首先到的是汉口,再搭船到达南京,到了南京再乘车到达苏州的昆山,后来到一个叫万家集的小圩。当时我任排长。我旧时都是排长的了。早在广东时,开始是陈济堂的,后来通电投蒋,第一军,军长余汉谋,投蒋了,第三军,军长李扬敬,也投蒋了。我们第二军,军长香翰屏,这个是钦州人(叶荣佐老师插话说香是浦北人)。退广州,改编,我当了连长,带兵去贵州交给薛岳。后来又返回燕塘训练了。不久七七事变就发生了。我的一生,主要是经过了四大战役。” “那么,您的第一打仗在哪里呢?” “第一仗?第一仗,就在上海的万家集,刚才说的,当时不行呢,吾够日本仔打。杭州被包围了,苏州被包围了,芜湖被包围了,蒋介石怕了,就退却,退却时,要紧哦,男男女女,不堪设想哦,苏州这边过来的人潮,男男女女无数无万,退走,从单阳至句容中间,死得无数人。部队大部分退守江北,我军退守南京,守了二十日,被日本仔包围。”**上一句:“你们得打了没有?”“我们?日本仔?影都未见,我们就跑了。”突围时,乱得不成样子,在下关过河,拿镬头过河的也有,拿门板过河的也有。从浦口到开封,后来到汉口。十二月天,天冷得很,过不得船上去,就用机关枪打断杉木,两个人推进江里,作了浮桥。当时先退回的是句容、姚化门、宝华山,缩了几日,退却湖南茶陵整训。训了有好几个月吧,当时军长叶肇。由第二军变成了六十四军(六十三军由原来的第三军变成)。训练后到庐山孤岭,守有不久退回永修县万家岭。万家岭一战,我们八十个敢死队员,冲上山去,冲了几次,最后回得来的只有我们五个。你看看我的左手。”老人把左手伸出来让我们看,只见两处疤很显眼:“后来得了100块大洋。” “后退江西太和留医,大余后方医院留医,好了,去第五师部,在东江守丛化,后尾返广东,响广州附近,某庄(当时听不清楚)、鹤山、新会、江门,响广州这些外围,后打昆仑关(两次),第一次失败,指挥系白崇禧、杜聿明、李宗仁,杜聿明指挥(当时薛岳不在)第一次昆仑关战役,敌人有一兵团打灵山县太平四峡坳,系175师,师长系冯璜。当时包围宾阳、南宁,好乱哦。当时我们在昆仑关九塘。开始时我当排长,八塘600高地守8塘,后面乱了,走了,退柳州、桂林。师里头煮饭,赶敌人返柳州,使敌人不能退上田东、百色(他们想打通大陆交通线),我们截断日军后不追了因为目标已达。第一次,打仗时当排长第一排,中尉,打九塘,昆仑关后冲上去,快,不快还有(我)吗?有人讲我们是卖命钱(得钱返后,仍要救济群众),不得钱,当连长返广东水卢包,打败仗。侧应第5师打卢包,叫防守,永峰卫,直落卢包,团长营长找我不见,侧应,日本人走了,拾得好多东西,拾得土枪(卢包300几只骨头,死了年几两年了,街上一人也没有,挨日本仔杀齐了,还有二个人留在船上,被日本仔用铁揽上,帮日本仔望风,头发长长,我们放掉他们。由于走错路,我不得当连长了,调回64军斌闲(吃闲饭),因第四战区(张发奎)成立,第二突击营,当副官(在田东、百色直接指挥(有50个美国归我管)。这个时候,得钱啊。点子得钱法?叫我:食、玩由你安排。美国司令(此处空两字,当时笔录快,现在看不清)司令,都去田东,各个好餐,不得吃,得抓二摊(意即吃余下的),开支由我安排,一切由你安排,10元(?),(按,10元 当时已很好),油水多,所以我当时寄有好多(钱)返来,寄到叶永佳家,叶永佳当时当烟墩乡长,识字,村中无人识字。不记得了。 后尾我就进入了黄伯韬兵团,在青岛……。**话,黄伯韬好似后尾系响徐州挨***军抓的哦。当时你打过没有?” “……徐州?徐州不打过,徐州在后方(作者按:不知是指什么的后方,应该不是抗日的后方,按《铁道游击队》里,徐州是前线),当时我当团副官,响呢道接收日本仔。哇,物资多哦,一两公里长,统统系物资,当时我地都吾识卖也(卖东西),什么都统统上交,东西多,门接门都系,一连街都系。完成任务后,问我要当什么官,我什么官都不想当了。我想返广州找我老婆,我老婆响广州同我失着散,连同我的儿子,如今都吾识有无有人了。” “你现在的家庭……” “我系返家才再结婚的。” “后尾走枣庄,被(***产党)围,被俘。后来就在***产党内,去着苏北训练,毕业后,我就要求回家了。 “抗日战争后,返来,大军剿匪,我当起大军的翻译,翻译本地话与普通话。”叶荣佐老师这时插口说:“系我父亲叫他去做翻译的。”说着叶老师笑笑。 “后尾,我就响村里头的学校教书。后尾就跟荣佐的父亲去那浪教了,当时荣佐的父亲系校长。不过我文化吾系几高,后尾响文革时期,在灵山又管过右派,仲管过刘锡民,后尾响六峰山花果园两年,后尾调入工商,去过太平、陆屋、那隆、三隆成立工商,后尾就返到灵山工商,直至退休了。如家工资系1300几文。” 叶荣佐老师说:“后尾烟墩工商请过他做一下工啊,不过做不了几年,又回来了。未够食咩,千几文。” 中间,我环顾小屋,见里面有两张照片,于是拿下来看了看,其中一张下方写着“叶其荫别名叶胜威,陆军燕塘工科第一期毕业,中央军校军官第15毕业,历任陆军159师950团第二营第6连连长,第四战区突击第二营副官,64军军部新编第一营少校营长。1937年日本侵略中国,在上海、南京、江西万家岭、广西昆仑关四大战役,万家岭抗战中身负重伤,号称战斗英雄。”于是我赶忙拍了下来。当我问起两边这两把“中正配剑”是不是蒋亲自送的,老人老实地说不是的,是后来买来作纪念的。 真的很景仰抗战志士,谈话间,我要求他与我合照一个,他“OK”了一声,很高兴地照了。风趣的他,出外多年,本地的灵山话讲起来不大顺畅(当然,他本村讲的是新民话——应该是客家话的一个分支),但有时竟然说上两个英文,还有普通话,白话也近似广州音,给人一个跑惯外面的感觉。 谈话间,叶胜威老人出门去小便有三四次,可见身体已不大好了,疑患有尿失禁症,但他的耳尚聪目尚明,让我感觉到一丝安慰和庆幸。 访完我不胜感慨!!这就是一个战功赫赫的老兵!!不知道有关方面关心过了没有。 由于时隔一年,加上当时书写过草,自己的字也认不清了,也已经记不起他当时讲什么了,草草贴上,句子通不通已无关紧要,关键是将有这回事告知大家,将有这个人告知大家。如果老人还活着,今年2006年,他已经97岁了。有意来探访的,请直接到 灵山县烟墩镇莲塘村 找他,老人年事已高,再不找,可能就没有机会了,毕竟是经过昆仑关战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