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国人到底该走什么路

今日之中国：既有大希望，也有大问题；希望令人爱，问题遭人恨。今日的中国，如何超越自己？明日的中国，究竟向何处去？上世纪80年代末以来，以中国为题的著述大行其道。其中不乏畅销书，也不乏颇有分量的理论著述。这些著述观点不一，争论很多，证明这问题很有魅力。更何况身为中国人，关心中国人，乃是天经地义；身为中国人，议论中国人，更是责无旁贷；身为中国人，评勘中国人，尤其理直气壮。就作者所见而言，这些年产生影响的以中国作题头的书籍有：《山坳上的中国》；《十字路口上的中国》；《非均衡的中国》；《学问中国》；《口号与中国》；《流失的中国》；《策划中国》和《收购中国》。还有一本将中国二字隐在图案中的《谁来承包（中国）》。也有一本令某些人读之气愤，令另一些人生出忧虑的《外资能否吞并中国》。中国二字在后，前面加一定语，说的是中国的某种特色。中国二字在前，说的则是中国的方向和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这样的书籍，中国人写，外国人也写，大概有以下几种：《中国人的精神》，这是美国人写的，很为鲁迅先生所推崇。《中国的崛起》，这也是美国人写的，很为一些中国人所喜欢。此外还有：《中国大预测》，此为专家访谈录，所言所论，多有精见。《中国资本透视》，这是一本讲经济又不全然属于经济领域的颇有特点的通俗性理论著作。此外，还有轰动一时以至惊动了外交部发言人和美国大使馆的《中国可以说不》。并且，仿佛我们中国人的脾气，不说“不”则已，一说不，就要接二连三，大“不”成风，又出了诸如《中国人何以说不》、 《中国人为什么说不》、《中国还是能说不》等等附尾之作。然而，将“中国”二字包括在标题之内的书籍未必就真的以中国国事为重，而没有将“中国”二字包括在标题之内的书籍，也不见得就对中国的事情漠不关心。总而言之，以“中国”为主要标题内容的书籍，不但读者很多，而且影响很大。不但涉及内地，而且涉及港、台。不但涉及东方国家，而且涉及整个世界。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今日的中国既有大希望，又有大问题；希望令人爱．问题招人恨。无论是爱是恨，都得承认，这20多年来的中国，确确实实变化大。中国的巨变，并不始于今天。1911年，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推翻了帝制，建立了民国，算不算巨变？虽然后来的哲人对辛亥革命的结果有许多，不同见解，但中国是一个历史最为悠久的封建大帝国，至少自秦始皇统一六国以来，中国没有一天没有皇帝，中国老百姓没有一天不在帝王统治下生活，辛亥革命终于推翻帝制，其变化可谓大矣。然而，中国的历史演变，或许应该追溯得更早，至少应追溯到公元1840年。这一点，毛泽东主席为“人民英雄纪念碑”书写的碑文上已经记述得明明白白。然而，更大的巨变还在其后。1945年，中国人终于取得抗日战争的全面胜利，这不能说不是一个历史的巨变。1949年，中华人民***和国成立，同样不能说不是一个历史的巨变。然而，这些历史的巨变，相对于中国的改革开放事业而言，无论在深度还是在广度方面，都不在同一个历史层次上。或许应该这样说，这些巨变与中国的改革开放事业，具有内在的前因后果关系。没有前因，哪来后果？因果相承，蔚为壮观。改革开放的变化，有目***睹。站在一个老百姓的立场，看中国的变化，可说举目投足，无所不在。吃在变。虽然说，中国是吃的大国，吃的古国，中国的传统饮食，孙中山先生曾誉之为世界第一。然而，过去的中国老百姓吃过方便面吗？吃过中式快餐吗？吃过罐装八宝粥吗？吃过肯德基和麦当劳吗？虽然中国古有“满汉全席”，但那是贵族奢侈之物，而且寻奇争怪，不免凶残。倒是人见人爱的方便面，给辛辛苦苦的中国人，给忙忙碌碌的中国人，提供了真的“方便”。穿也在变。时装表演，几十年前还是稀罕物。20多年前，很多中国人对时装二字还闻所未闻。且看昔日的中国，无论男女老幼，尽是一片灰色蓝色。而看今日中国的服装世界，可谓姹紫嫣红，争奇斗艳。住也在变。当然住的变化比不上吃穿变化之快。但在发达地区，尤其是发达的村镇，那住所已然十分讲究，而在大中城市的高消费区，那住宅别墅的豪华，同样超过古人。行也在变。20多年前，听说过私家车吗？没有。1949年前的中国，连汽车都十分罕见。要坐汽车，除了官僚、豪富便是洋人西崽。1949年后，轿车成了权力的象征，若非高级官吏，不能享受此福。普通老百姓只有坐公交车的福分。坐车代表级别，官小与车无缘。但在今天，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私家车正在成为某种时尚，笔者甚至听有的朋友说，过去是有钱的方买车，现在是没钱的也买车——买车为着挣钱，而且不无自豪的自称“车夫”。大抵说来，今天的买车族中，为着风光的有，为着刺激的有，为着方便的有，为着气派的有，为着生活的有，什么都不为，就为来辆车，快活一回的也有。中国的汽车市场，让外国商家好不羡慕，只是中困的汽车关税太高了点。这关税好比透明围墙，虽然彼此眼明心亮，却不能出入方便。中国的变化，显然不仅仅是吃、穿、住、行这些俗而又俗的生活方面，但是即使仪仪是这些俗而又俗的生活方面，20多年问，能有这样的变化，也足以令人刮目相看。然而，并非全是好消息。坏消息颇为不少，不但不少．而且在相当大的范围和相当多的领域内还有愈演愈烈之势。举凡吸毒、贩毒、卖淫、嫖娼、打家劫舍、图财害命、偷坟盗墓、男盗女娼、重婚娶妾、巧取豪夺、贪赃枉法、倒卖人口，乃至劫火车，抢银行，纵火投毒．诸般罪恶，尤所不为。如此种种，无以概括。问题如此之多，甚至有举不胜举之感。择要言之，环境问题，人口问题，廉政问题，社会保障与失业问题，治安问题，造假问题，可说是与人民生活与生存息息相关的六大问题：这六大问题中的任何一个，如果任其发展，都将给中华民族带来严重后果。六大问题中，人口问题是个老问题，错误在于前人，祸患已然养成。它的负面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发凸显。而且直到今天，超生，依然是个大问题。流动人口的超生，已然引起社会的重视，而农村人口的超生，则在很大程度上还没有得到真正有效的控制。早育多育，更不是个别现象。但对这些“现象”，人们或者视而不见，或者相互包庇。包庇者中，更有当地的村官与乡官，村官是乐成其事，乡官是官僚主义，受骗的是国家，受罪的是民族。人口问题折射的乃是深层次的社会原因。对这些原因，或者应该另作专门性分析。环境问题，同样严重。别的且不说，只说大气与水资源污染，已经足以令人触目惊心：联合国确认的世界10大污染城市中，有上海、有广州、也有北京。世界20大污染城市中，大约有一半在中国。而且上海t、北京和广州的污染，在中国的大中城市中还不是最严重的。谁说君是早行人，世间更有早行者。可怕的是，我们不是行走在清爽宜人的清洁的环境中，而是行走在污浊不堪的城市环境中。想当初，撒切尔夫人访华，中国领导人谈论起伦敦的天气——伦敦50年前还是雾都，雾都孤儿，好不凄惨。据说，铁夫人闻之一笑。铁夫人因何发笑，因为昔日雾都早已成为洁净的城市，伦敦的天气不再暗红，而是青天白云，天高气爽。倒是我们北京的大气，令人气沮，令人气闷，令人气短。尤其“沙尘暴”，着实让北京人尝受到了环保治理不力的恶果。北京的天一大半是暗红色的，虽然还没有人说北京就是雾都，但已经屡屡有人指出， “北京乃是世界上最脏的城市之一”北京是世界上最脏的城市之一。虽然有“之一”二字，但这话依然让我们这些北京人感到刺心，依然让所有热爱中华民族的人感到痛心，依然令那些想看一眼我们祖国伟大首都的人感到寒心。环境污染，岂止北京而已，北京不过是一个典型而又有些特殊的代表。北京尚且如此，其他地区可想而知。要知道，北京是中国的首都，而按照我们中国人的古老信念，首都本应是首善之区。廉政问题。廉政问题严重，因为贪污者盛行。说盛行，可能使某些左爷心中不快。然而，贪污腐败现象严重，极大地恶化和毒化了社会风气。中国有多少贪污腐败者，谁也说不清楚。因为，至少我们天天可以从报纸上看到被查处的贪污者在，腐败者在。治安与社会风气问题。治安之混乱，数十年未有过。早些年，南方开始装防盗门，此风刮到北京，北京人还不太理解。有些人认为这是多此一举，有些人认为这是摆阔气，装门面。但这几年的事实教育了大家，社会风气如此之坏，各种刑事案件如此之多，没有防盗门，怕睡不好觉的。而有了防盗门，也未必真安全，因为安装防盗门，也要谨防假冒。治安不好，社会风气更不好。别的不说，单制假造假一项就给中国经济带来多大损失？给中国人的生活带来多大危害？假种子可以颗粒无收，假烟可以使税款大量流失，假酒能喝瞎人的眼睛，喝掉人的生命。惟有假农药，不但救了害虫的命，而且救了自杀者的命——你要喝只管喝，喝上半斤八两，还和没事人一样。令人忧虑的是，环境污染，毒害的是人的身体，而社会风气败坏则毒害人的心灵，还有失业问题。失业问题，已然十分严重，而失业反映的中国经济与社会深层问题，更其严重。这个且不说，单说失业数字，已经令人忧虑不安。失业问题，反映的是中国的经济问题，而中国的经济问题，特别突出的乃是国有企业问题。 ，一国有企业问题，虽然方方面面都很关心，而且开出各式各样的药方，但国企的前途究竟如何？用句套话来讲，那还要看“实践”。 面对如此多的复杂问题，每一个关心中国前途的中国人，或者说，每一个关心民族生存的中国人，乃至每一个不愿关心外部世界，只愿关心自己生存的中国人，都不能不问一句，中国的前途究竟怎样？今日中国究竟该往何处去？